62°

梦想(1)

梦想(1)

黄海

1981年秋到深圳特区工作。毕业于上海港湾学校、上海海运学院,中国诗歌学会会员、省作协会员、市作协理事。出版诗集《树叶的舞蹈》《黄海诗选》《律诗与新诗合集》《送你上帝的粮食》、散文集《抒情者的抒情》《童年忆趣》等。主编出版招商局蛇口工业区青年诗选《窗口上的鸽子》,组织出版《深圳市散文诗选》。

╱╱

我小时候在观音山村读小学,条件比现在边远地区的希望小学还要差很多。学校没有教室,分散在村里的很多角落,一年级在民兵楼,二年级在大坪塘边的祠堂,三、四年级在背头岭娘宫,五年级及初中又搬到下背圩的祠堂里。教室里只有一个黑板和一张简陋的讲台,没有书桌和板凳。新学期开学,通往学校的村路上,你家出书桌,我家出板凳,同桌的两人齐心合力,热热闹闹地把书桌板凳抬到学校去,放假时则抬回各自的家中。那时不叫同桌,叫“合坐”。各家各户、各种各样的书桌板凳摆放在教室里,五花八门,高矮不一,很像一间旧家私杂货店。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,老师还是不断地鼓励我们认真学习,树立远大的共产主义理想。因此,书桌搬到哪里,哪里就传出朗朗的读书声。

记得在下背圩上初一的时候,班主任兼教语文课是黄林香老师,林香老师是民办老师,那时还不到20岁的样子,一对尖尖的虎牙,留两条小辫子,活泼的青春气息洋溢在脸上。同学们一般都把她当姐姐看待,所以课堂里大家都畅所欲言,无所顾忌。一次班务会,林香老师笑笑问大家,你们将来的理想是什么啊?教室里便炸开了锅,大家七嘴八舌,有说要当兵,有说要当赤脚医生,但大部分同学都认为:“耕田,还能有什么理想?”林香老师说,将来我们国家要实现“四个现代化”,耕田做农民,也需要科学文化知识嘛!接着,碑林区友谊西路邮编,她突然问我:“黄海同学,你的理想是什么?”由于我的作文一直受到林香老师的表扬,所以我不知天高地厚地说:“我的理想是做一个记者、作家,写写文章,走遍祖国大地。”大家一听,哄堂大笑起来。一个同学挖苦道:“你这不叫理想,叫梦想,做梦去吧!”林香老师招手示意大家静下来,语重心长地说:“大家不要笑啊!有志者事竟成,梦想经过努力,可以变为理想,理想就有实现的可能了。”

那天的场景,一直历历在目。后来听说林香老师辞去了民教之职,外嫁丰顺县埔寨镇,改革开放后到深圳寻找机会,打过工,卖过菜,历经生活的磨难。我虽在深圳工作了三十多年,却与她从未谋面。一次在老乡家里偶遇,彼此已经不相认识了。我已知天命,她也将步入耳顺之年。人生的聚散离合,讲的就是一个“缘”字。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,时光的风霜雪雨,对坚守者而言,除了改变我们的容颜,留存的只有一颗当年梦想的心,以及对岁月无谓的感叹!

回忆那个时候,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,你想改变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命运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梦想与现实,是多么的遥不可及。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,想不到少年的我遇到一个伟大的转型时代,1979年全国恢复高考的第二年,靠上了上海港湾学校,拿着一张录取通知书,由粤东偏僻的农村,赶赴上海开始了全新的读书生涯,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。

少年的时候,不知道理想与梦想的区别,这是很自然的。理想是一个外来词,在《辞海》第六版缩印本中,找不到它的词条。理想(ideal)是对未来事物的美好想象与期望,也是对某事物臻于最完善境界的观念。理想不同于妄想、幻想和空想,经过不懈的努力,是有可能实现的人生奋斗目标。

而梦想(dream)一词,在古代诗文中多有记载,汉代司马相如《长门赋》:“忽寝寐而梦想兮,魄若君之在旁。”宋苏轼《赠清凉寺和长老》诗:“老去山林徒梦想,雨余钟鼓更清新。”一般认为,梦想是背离社会现实,不切合实际的理想。但梦想并非虚无缥缈,它充满大胆的想象力,虽然海阔天空,有时可能离现实稍为遥远一些,但为理想,敢梦想,立大志,才能干大事业。现代诗人何其芳在《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》的诗里唱道:“对于生活我又充满了梦想,充满了渴望。”

1960年,法国当代思想家、哲学家加斯东·巴什拉(Gaston Bachelard)在巴黎出版了他的重要着作《梦想的诗学》。在书中,巴什拉对认识论与诗学的关系进行充分的研究,认为人的存在意识的根子,正是同样在两个领域都展开的想象活动,得出“我梦想,因此我存在”的结论。每一个人都应该有梦想,无边无际,我思故我在。《我有一个梦想》(I have a dream)是美国人权领袖马丁·路德·金(Martin Luther King)于1963年8月28日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发表的着名演讲词,他说:“我梦想有一天,幽谷上升,高山下降;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,圣光披露,满照人间。”